冷嗖嗖的午后,温暖被冬雪夺走,取暖的人们足不出户,他们宁肯在时光匆匆的疾走后等待薄暮阴冷的太阳化作一丝烟雾从而心甘情愿,理所当然地钻进暖暖的被窝。出门散步是属于浪漫的人。他们挨得很近总有说不完的冬天的话题,他们甚至会对高楼上谁家绯红色窗幔的皱褶评评点点,那挡住视线的窗幔遮住了一些人。
而积雪下面湿漉漉的草地是荒凉的。曾经在青草的拥吻和着草香留在记忆深处了。乡村的夜晚总和一些远远近近的传说相连,好像关于鬼的故事吓了一代又一代,但在迷信的吆喝声里,田地旁边就有坟头,散步的人会从坟头走过,悄悄说着知心话。悄声点儿,别笑得太很,别吵了地下的人。这是多事的老太婆在喊了。
两棵树,真的原来这儿只有两棵树吗?十四间房,真的原来这儿的世界只有十四间房那么一点儿吗?关了门,生了火,邀客人上了热炕,你再想想,自然选择了我们的同时也选择了自己,她得发出声来让人去听,她得说出话来让人去想,他得选造出事来让你去干。
曾经在一段时日,我乘车来往与阿克苏与西安与济南之间,那时候我从未有伤别离的心绪。因为那只是离开一段去求学而已,到了真正要离开西部时,这段路线倒成了记忆中一遍又一遍的图景。我竭力回想阿克苏小站上送行的人,那双挥动的双手,白发人,回想他们送去的难舍的话。回想一片黄尘掩盖了归路后的我自己。我要经过柳园,那是新疆和甘肃的交叉点,那是一个标志,向东过去柳园就离开新疆界面了。我在那儿挥别了一位大学时代的密友。那天车行到柳园时,只有他一个人下了站,荒凉的小站,只有空空荡荡的木栅栏为他敞开。
他转身就走了,那时我的泪下来了。是呵,许多地名都代表着我们一生的踪迹,都附着着太多含义。而每一个地名又是一个故事,是一个人的名字。往往与自己的爱恋或友谊有关。我至少清晰地记起儿时的玩伴小翁子,中学时的同桌任海波,以及大学时代的恋人。她们代表着阿克苏-乌市-西安,也带着我浓浓的纯情。
就仔细观瞧起十月,这一年唯一的十月就要来了,我看着行人,我说一定会有我的朋友,我看着树木我说你们会成我的朋友。在空空荡荡的大厅,周末的时光只有一个人大发,我因为关注十月而心情紧张,盘算着我能做些什么,我应做些什么?一年就要在十月之后很快过去。你成就了你的诺言和 誓约吗?你媚权、媚俗了吗?你为了理想努力了吗?
你多想在此时谛听圣者的言语——你想像白雪飘飞的俄罗斯,在古旧的大街上那高大而孤独的公爵,那个生活富足却身无分文的托尔斯泰,他阴郁的目光注视着伏尔加河的寒冷,以及那些乞讨的贫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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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没有点起蜡烛,只有壁炉摇曳着火光,照亮了一位黑头发,黑眼睛的少女的微笑——羞涩的微笑。这种笑已经久违了,不告而别的微笑,结果成了你永久的牵挂。其实那天也没有下雨,天色灰暗。
“我们聚会的那座楼上,有好些灯烛,有一个少年名叫犹推古坐在窗台上,困倦沉睡,保罗讲了多时,少年人熟睡了,就从三层楼上掉下去,扶他起来,已经死了。”这是《新约全书》里的一段文字,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就想到它——我有时觉得苦学的生涯就如同那混沌而亡的少年——在困惑和疲累的精神里,知识与智慧成了负担,使他丧失了梦想。而幸亏,那多年前倚屋僵坐的少年只是在为一位少女沉思,少年的心总会及时迈入温暖的家而不致死去。但新约的少年人在传授的道业上陷人了昏匮。是不是另有生路-让诗歌的艺术之翅解冻展开,贯通求知者的心空——然而,我已离开故乡的石屋,离开少年时代的现在太远太远。直到有天意识到自己的漂泊时才开始不满足家的概念。远山、沙漠、大海成了他文中常出现的意象。城市与城市,乡村与乡村已不是画饼充饥的名词,在漂泊者眼里那是一段必经的 路途,是必须亲历的磨难,只有不停的寻找才能喂足他和不满足的脚。
但为什么要漂泊,为什么心灵总是找不到放向。为什么总要让潮流牵动?为什么金钱在多数时候会引走同行者的目光、只为笛声和牛群,只为了林荫道上赶一辆马车,只为疾病不再战胜人类,死亡安然来临?只为了让明媚的阳光肆无忌惮地闯入,在小山美丽的空地上,在香草和健康人的脸上,留下美与善,留下安祥?
只为了在月夜,在光滑的砂石上,让月亮从淡淡的远方庄严地升起,吻住我们的脸,一切善拥入怀中,没有诅咒的乡村里,埋下一个人庄严而平静的生命,静静的墓地上,没有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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