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对中国人特别重要。因为我们吃东西已不仅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社会活动和交往乃至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这倒不是我们吃饱了撑的,反而是由于我们在几千年的历史当中,很少有真正吃得饱的时侯。挨饿的滋味常常折磨着我们,使我们不能忘记吃。
就说我们见了面吧,会先问一声:“吃了吗?”不象洋人们,见面腆着肥肚要说HELLO,象打了个饱嗝,不痛不痒。在有人没饭吃的时候,还有什么比吃饭更大的事呢?要不重要,我们这么一个含蓄的民族,怎么会单刀直入的一开始就问吃没吃呢?连尊为圣人的孔子也有“民以食为天”的语录呢!所以,问一句“吃了吗”是真的在乎,不是虚套。
中国人最喜欢的活动莫过于吃。逢年过节,要吃一顿,借个理由来饱饱口福,给肚子添点油水儿。为了吃起来不单调,还要变着花样来。过年吃水饺,元宵吃汤圆,寒食吃鸡蛋,端午吃粽子,中秋吃月饼。总之,一切围着个“吃”字转。过节日,也就是给我们提个醒儿,意思是又有吃的了。现在天天象过年一样的吃,也难怪人们觉得过年过节没劲。
家里有事情,如盖房搬家结婚娶媳妇孩子满月父母生日得奖升学,也要吃一顿来庆贺,简单又实惠。不象洋鬼子,送束花,给个贺卡,好看也有情趣,但却象我们常说的“又不能当饭吃”。在我们看来能当饭吃才是好东西。
中国人善于应酬,走亲戚看朋友要带点儿礼物,虽然不外乎三斤枣二斤梨的,还是离不开吃的。洋人的日常生活用品象速溶咖啡可口可乐,到了我们这里也就洋为中用了,曾经成了我们探亲访友的礼物。
如有客人来访不在家里吃顿饭,就是不给脸面。升官发财、求人办事,首先想到的是请吃。单位里搞活动,要唱卡拉OK,张三说五音不全;改成象棋赛,李四又说不知道怎么让象迈腿。得,还是到饭店里去撮一顿儿,来个酒饱饭足,人人满意而归。就连在海外过年过节,大使馆也要给点经费,资助到餐馆去吃一台,来感受一下祖国和人民的关怀。
洋人也吃,但无非是两片面包夹些肉菜的三明治汉堡包。就是平时正餐,洋人也省事儿,弄几块肉放到烤炉里, 到时间就拿出来, 每人一块儿浇些SAUCE,再加些生菜色拉就算一顿。要是单位聚洋餐,好些的也就到餐馆去来块烤肉,要是马虎就来点烧烤,弄些香肠面包之类的烤了来胡弄人。
我们平常晚餐,就又是青菜又是鱼肉,又择又洗,还要细切慢剁,最后油盐酱醋的摆弄一两个小时,又菜又汤的才算吃了一顿饭。若要请客,更是如临大敌。提前几天就要准备,保证蔬菜新鲜,佐料要齐全,要有荤有素、有鱼有肉、有甜有咸、有酸有辣、有冷盘有热炒,定要整出个几碟几碗,花花绿绿的摆满一桌,象国宴,还要加上一句:“菜不好,凑合着吃”
谈吃之三 ——生猛
要论吃的杂,还是广东人为最。有道是天上飞的除了飞机,地上跑的除了汽车,水里游的除了船艇,在加上亏不吃,其它的什么都吃。餐桌上毒蛇猛兽,老鼠青蛙应有尽有,就不用说狗肉猫肉了。
地球上的东西都吃得差不多了,外星球的生物还没发现,看来再杂也杂不出什么名堂来了,于是就在吃法上换花样,吃的东西要讲究其“生猛”来。虽说讲究生猛,不是南人首创,可让“生猛”两字火起来,却功在南方。现在已由南渐北,渐渐普及全国。
为了这个生猛,生剥鳝鱼,活取蛇胆在北方也已不算什么。现在吃鱼要从鱼缸里当场捞出那最活最猛的来,让它活着下油锅,红烧出来后嘴和尾巴最好还要动。反正鱼如何努力也闭不上眼睛,就让它睁着眼睛看着您细嚼它的肉。虾要活着浸在酒里,放在盘子里时已烂醉,让它醉生猛(梦)死。这叫活吃鱼醉吃虾。泥鳅烧豆腐,要把活的泥鳅和豆腐同时放到锅里,然后加热。等到泥鳅热得受不了时就会挣扎着钻到豆腐里去“避暑”。据说这样在挣扎中死去的泥鳅肉活泛,比死了再烧嫩些。
可鱼下油锅、虾进酒缸和泥鳅活着进煮锅比起活吃猴子来就小巫见大巫了。为了生猛新鲜,将活猴子的脖子夹到专门的桌子上。猴头露在桌子上面,身子在下面,就象古代被押往刑场的死犯,以免太“猛”了,不好对付。吃时打开活猴头,取出猴脑,当场接蘸了桌上的调料吃掉。
捉来的猴子是被关在饭店的笼子里的,让食客当场来挑选,相上哪个就是哪个。传说聪明的猴子见到这阵势,会向前来挑选它的人作揖求饶。我想作揖求饶可能有点夸张,除非猴子是在中国的马戏团里受过驯的。因为只有华人才会作揖,何况现在也不兴了。如果猴子在日本受训,应该是使劲鞠躬和抽自己的耳光才对。
在八十年代, 有一本很有名的英语教科书叫 新概念英语(NEW CONCEPT ENGLISH),其中讲到法国人吃蜗牛,我觉得很恶心。不过这比起意大利人吃蛆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法国人吃蜗牛还是煮了吃,意大利人吃蛆是则是生吃。
这还是最近从 BBC 制作的一个有关烹饪的电视节目(ANTONIO CARL-UCCIO'S SOUTHERN ITALIAN FEAST)上看到的。其中讲到意大利南部山区一个老头儿,在装满奶酪的罐子里养了蛆。待蛆长大后,与奶酪一起直接涂到烙饼上生吃,也不怕吃饱了一个饱嗝从喉咙里飞出一群苍蝇来。电视画面上肥蛆密密麻麻爬满奶酪,还扭来扭去的,非常生猛,老头儿吃起来一副很满足的样子。连见多识广的电视主持意大利人ANTONIO CARLUCCIO 也只是小心的抹了一点奶酪,不敢动那蛆。可见这在意大利也不普及。
澳大利亚北部有一个土著部落,专吃黑身粗皮的水蛇。蛇长在沼泽地的水草里,土著人进去一摸就是一条。逮住了,在蛇的脖子上咬一口,蛇就立即瘫痪了。一会儿就能摸到一大堆,弄上岸来烧了吃。
这些东西看上去恶心,可从营养学的观点来说,蜗牛、苍蝇蛆和蛇都是很有营养价值的,有人说其营养价值不在鸡蛋之下。另外一些非传统的怪东西,如毛毛虫、蝗虫甚至蚯蚓等也都是高营养的好东西。营养学家也推荐人们食之。
最近有考古发现,人类初期首先吃乌龟这样容易捉到的小动物,再辅以野果。等到附近的东西吃完了,再移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当只靠迁徙也不能吃饱的时侯,就去追快跑如飞的狡兔和羚羊。再后来什么都捉不到时,就只有自己耕种谷物和圈养动物了。
看来人吃什么本来要看能得到什么。中国北方产小麦,主食为面食;南方出大米,也就习惯了吃米饭。北方人因为物产不如南方丰富,菜谱也比较传统而单调,无非是五谷杂粮,鸡鸭鱼肉,多为农耕产品,是典型的中华文化。而南方物产丰富,菜谱也杂。象广东人那样,猫鼠蛇都可入菜,本已不算什么。不过就象问“吃了吗?”的口音不同一样,不同的地方因物产不同而食物各易,于是才有了八大菜系之分。
不但吃的东西随地域千变万化,口味也因地而易。仅从吃饭的调味就可猜出您是那一地区的。山西人爱吃醋,饭桌上自然少不了醋瓶子。有一夸张说法,道是山西兵宁舍枪杆子不舍醋瓶子。山东人煎饼卷大葱,生吃大蒜,辣得两眼流泪,照吃不误。苏州无锡一带则喜欢吃甜,无糖难成席。
最有特色的还是吃辣椒一族。谈起辣椒,让人首先想到四川人的海椒(四川话,辣椒)。但仅就吃辣而言,四川人比起湖南人和贵州人来还是要逊色。故有“四川人不怕辣;湖南人辣不怕;贵州人怕不辣”之说。不过四川人除了吃辣椒外,喜欢加上花椒,麻辣并存相辅相成很有威力。
四川人热衷于这些猪杂牛碎,倒不纯是现在的川人喜欢猎奇,这在以前没有肉吃的时就开始“废物”利用了。要不哪来的成都名吃“夫妻废片”呢?现在热衷此物,就象现在的北京人回过头来吃窝头一样,换换口味而已 !
细想要整烂的也不是我们辛辛苦苦挣饭吃的穷苦人,工资到手里,就是算术不好的,数八遍也就是数秒钟的功夫。不用整,到月底就会烂了。要整烂的还是那些不花自己钱的主儿,就象那位短工和财主的儿子一样。要不信,可以统计一下,每次反对大吃大喝,饭店就萧条。花的钱不是自己的,自然大方异常。到了饭店什么好什么贵就要什么,反正有人报销,自然就“奶奶的,吃他娘的”!
本人要说的是中东名吃KEBAB。 KEBAB(或KABOB)一词来自阿拉伯语,原意是用串肉扦架到火上烤出的腌过的大块肉。土耳奇称为 KEBAP,不过差别不大。在烤时往往还加些蔬菜。肉烤熟后,切得碎碎的,可以同烤饼一起吃,也可以夹到面包里吃。土耳其人喜欢后一种,面包象棍子一样,切成一段段的,再沿长度方向切开,将KEBAB夹进去一同吃。现在流行的是将KEBAB卷到一种薄薄的黎巴嫩饼里吃。黎巴嫩饼是用死面擀出来,直径有三四十厘米大,比饺子皮厚,放到平底锅或炉子里,烤熟了就取出来,要油软,不能太干,否则就卷不起来了。简直就是山东大饼的翻版,就是小了点儿。切碎的KEBAB放到饼上,放上蔬菜和SAUCE,将其卷成大饼卷大葱的筒状,就可以动口了。听上去就是懒汉食品(文雅一点的叫快餐),很符合潮流,所以现在国外很流行。
KEBAB 是中东食品,其用肉自然就是羊肉、牛肉或鸡肉。通常的做法是将大块的肉串到一根铁棒上,成了一根直径三四十厘米的肉鼓。放到炭火上烤,边烤还要边转动,待外层熟了就将肉切下一层。这种吃法很适合于游牧民族,一个肉扦可以串上所有的肉和蔬菜。人们围着篝火边烤边吃,边吃边烤,浓浓的肉香伴着木炭的香味,自然情趣昂然。不过现在菜馆里已不用炭火,而是将肉鼓竖着放到一个筒状煤气烤炉内,肉鼓用电机带着自动旋转,所以这种就叫“DONER(土耳奇语,转动之义)KEBAB”。煤气烤炉面向着人的一侧,沿长度方向有一开口,可以用刀直接割肉。 DONER KEBAB方便、干净、迅速,但少了情趣和炭香。
实际上我们常见的羊肉串,也是一种简化了的KEBAB,土耳奇叫“SHISH KEBAB(KABOB)”。就象麻辣烫是火锅的简化一样。也不奇怪,本来我国的羊肉串源自新疆等地,同受阿拉伯文明的影响。不知道新疆的维吾尔族人是不是也称羊肉串为SHISH KEBAB。SHISH KEBAB同羊肉串一样,已不局限于肉类,也常同茄子之类蔬菜一起烤。
无论什么 KEBAB,肉最好要作预处理。将肉先同酒、菜油、盐、香料和少量水等放在一起,浸泡两三个小时,等到肉吸进酒水香料后再烤就又香又嫩。洋人喜欢用白葡萄酒,我们可以用料酒。至于香料嘛可以是五香、辣椒、生姜、老抽等我们对口的。如果烤的是牛羊肉,我劝你还是加点新疆特有的调料孜然,那东西的味道可以让您梦到大漠的篝火。
据说,有人在新疆发掘三四千年的古墓时,竟然发现过 KEBAB(请参考:Elizabeth Wayland Barger, Mummies of Urumchi, Macmillan, 1999),只是墓的主人为高鼻碧眼的西洋人,到目前为止,墓的主人还是一个迷,就不用说 KEBAB了。不过也不必奇怪,烤肉应该是最原始的吃肉方法。有趣的是面包夹KEBAB、三明治和西安的肉夹镆在吃法上很象,黎巴嫩饼卷KEBAB又同大饼卷大葱如出一辙,不知道是他学的我们,还是我们学的他们。感兴趣的专家可以考证考证,说不定会整出个我们在先的结论来,那咱们中国人就不但在餐桌上自豪,在快餐上也神气。